湖南吾同律师事务所
披荆斩棘实现委托目的是律师价值所在

长沙市民主党派机关苏家巷综合大楼系列纠纷案

发表时间:2020-04-25 19:48作者:喻国强

(2012-12-11 11:51:55)


  分类:经典案例


  “不出钱、不出乱、不违法”


  这是时任长沙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虢正贵对我代理长沙市民主党派机关苏家巷综合大楼系列纠纷案提出的要求。其中“不出钱”包括两层意思,一是不出律师代理费,该委托免费;二是解决综合大楼遗留事务所需的资金民主党派和统战部不负责,全部都要我自行筹措。


  律所案号:(2010)强晟非诉字第010号

  档案号:(2012)民档1号

  法院案号:(2011)长中民三初字第0510号

  承办人:喻国强,唐翠玲等强晟律师

  承办时间:2010年3月至2011年12月


  2010年3月份的一天,我到民革长沙市委专职副主委贺绍佩办公室汇报工作,随后办公室来了三个人,进来就找贺主委要钱,而且脾气暴躁、怒气冲冲。


  我在一旁听了十几分钟,明白了事情的端倪,进来的三个人中,年长的叫张志明,年轻的一个是张志明儿子何灿平,另一个是他女婿。何志明90年代承建了民主党派的综合大楼,民主党派拖欠了他的工程款,十几年来一直没有付清,现在综合大楼所在位置的土地要被征收,综合大楼可能要被拆除,所以张家父子仨抓紧催要工程款。


  民主党派是民革、民盟、民进、民建、致公、农工、九三等七个党派的总称,七个党派在一起办公,为七个党派服务的机构叫民主党派机关事务办,管理事务办的叫民主党派管委会,管委会主任由七个党派的专职副主委轮流担任。贺主委也是刚接手民主党派管委会主任一职,对张志明讨要工程款一事虽早有耳闻,但面对汽势凶凶的张家父子仨,贺主委一脸尴尬,束手无策。


  由于我的律师身份,贺主委便将资料递给我,请我进行法律分析。我简单的查阅了材料,便发现张志明要300多万元工程款没有道理,工程款可能只欠几十万元了。


  等张志明走后,贺主委便诉苦说,这件事情已经困扰民主党派十几年。十几年来,张志明及其儿子、女儿、女婿等人经常来吵来闹要钱,特别是每年正月初八,长沙市市委书记慰问民主党派的时候,闹得更凶,已经成为民主党派的一块心病。就因为这个事,导致民主党派管委会主任这一职务谁都不愿意担任。


  我纳闷,问:为什么不解决?


  贺主委说,民主党派并不是不想解决,是解决不了,民主党派为此数次成立了工作组,专门来解决该问题,但这中间的问题太复杂,加上民主党派拿不出钱来,所以每次都无功而返。也曾希望委托律师解决,但律师的解决思路及十几万元的律师代理费,民主党派都不能接受。所以这个问题就一直摆下来了。张志明一来吵闹,民主党派就给点钱,并自2000年1月开始按月从其他房屋门面收取的租金中向何志明支付5000元。


  贺主委提出能不能委托我来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同时反复表示,这是正常的委托代理,可以按律师行业的标准收费。


  此时我正与长沙电业局因代理费发生纠纷而斗争正激烈,时间精力都相当紧张,对贺主委的要求,我确实有点为难。但贺主委陈述的问题的艰巨和复杂,又激发了我的挑战情绪,于是我同意接受委托。同时考虑到民主党派机关没有收入来源,我承诺不收一分钱,帮助一揽子解决综合大楼的相关事务。


  长沙市七个民主党派对我的律师业绩和工作能力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在得知我同意接受委托后,都表示非常高兴,并在2010年3月29日,特地为我准备了一个由中共长沙市委常委、统战部长虢正贵出席的授权仪式,由七个民主党派和机关事务办联合授权,授权我全权处理长沙市苏家巷民主党派综合大楼的所有法律事务。


  在授权仪式上,虢部长将盖有8个红印章的授权书交给我时说:七个党派和机关事务办联合授权给你一个律师,是你的光荣,也是你们律师界的光荣,对此我提点要求,就是三个"不",不出钱,不出乱,不违法。其中特别提出,“不出钱”包括两层意思,一是不出律师代理费,该委托事项是免费代理。二是不出解决综合大楼事务所需的资金,全部都要你自行筹措。


  做律师十几年,经历无数,今天这个授权仪式确实让我受宠若惊,盖了8个红印章的授权委托书还真是第一次接受,而且还是七个党派,而且还是市委常委代表七个党派来授权与我,如虢部长所言,确实是我的光荣,也是律师界的光荣。


  但虢部长的三个"不"让我吸了一口凉气,除了"不违法"有信心做到以外,其它两个"不",难度太大,不给代理费已经不合常规,还要律师去筹措资金来帮委托人来解决问题,而且是巨额资金,这有些不近情理。火爆爆的张家父子仨谁能担保他们不闹出点事来。而且虢部长口中的"乱"的门槛也太低了,上访也算"乱"。


  民主党派机关事务办将有关材料移交过来后,我内心便暗暗叫苦,甚至为自己的一时逞能而后悔。民主党派综合楼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只拖欠了何志明工程款那么简单,所有欠款也不是张志明主张的那区区300万元,欠款金额应远远突破千万元之巨,我稍作疏理大概有如下一些问题:


  张志明的问题:张志明从1993年承建民主党派综合大楼和宿舍,1995年即竣工,工程竣工后双方进行了结算,但结算后不久,民主党派机关负责人叶运尧因经济问题被抓,张志明虽未涉其中,但工程结算被相关部门又反复审计了两次,每次的结果都不相同,最后一次审计已经到了1999年12月31日。已经疲惫不堪的张志明在民主党派"在审计报告签字即付清工程余款"的承诺下,接受了对他最不利的一次结算。


  但签字后,民主党派并没付清余款,于是便开启了张志明及家人长达10多年的讨要工程款之旅。张志明在讨要工程款的同时,还采用了一种极端无赖的解决办法,带领一家老小占据综合大楼。民主党派自知理亏,也无人出面收回。此事搁置时间长达15年,民主党派花巨资建造的大楼,拟然成了张志明家繁衍生息的场所(张志明小学快要毕业的孙女就是在该楼内出生长大的)。民主党派每个月给张志明5000元钱和每年为大楼交纳7、8万元的水电费用,证明该大楼还属民主党派所有。


  张志明主张要支付300余万元的工程款,主要是利息,因为双方曾经有拖欠的工程款按月息2分计算的约定。而对民主党派每月支付的5000元,张志明认为是给的生活费,不是工程款。


  一栋造价千多万的大楼从建成到要拆了,15年时间建设方居然没有使用过一天,算是奇闻了!一个施工方,承建一栋大楼,建成后15年自住不交付,亦是奇闻!我有时想,有不有最浪费吉尼斯记录和最霸道施工方吉尼斯记录?如果有,民主党派的综合大楼和张志明这个施工方都可参评。


  龙卫华的问题:1993年4月6日,龙卫华购买了该综合大楼第八层200平方米左右的房产,双方签了合同,约定了交房时间及违约处理的方式,但龙卫华按合同交款后,民主党派并没有给龙卫华交付房产,甚至该房产的产权直接办到了民主党派名下。龙卫华为此开始了长达10多年的维权上访,有关领导也曾作过批示,民主党派也为此有过不下10次的专题研究讨论,但问题就是没有解决。房子要拆了,龙卫华便又开启了新一轮的维权上访之旅。我粗粗的依合同计算了民主党派应付给龙卫华的违约金,应当不下700万元。


  要说奇闻,这也算个奇闻,一个购房者在房子没建好时即付款购房,到房子要拆了,还没有拿到属于自己的房子。


  除上述问题,里面还有一大堆的问题:诸如民主党派下属公司总经理的龙泽树为解决个人的社会保险及退休等遗留问题而占用了综合大楼部分房屋问题;帮人担保成为被告的问题,欠了电梯款、审计费、银行贷款等等,这些问题要解决,还需300至400万元。


  虢部长提出解决综合楼的所有资金都要我想办法筹措时,我想到了将综合楼招商,引入投资者,利用投资者的资金来解决这些问题,正是有这一思路,我才会尝试接这趟差事。所以我对综合楼招商赋予了很多美好愿景,综合楼位于黄兴路、解放路、人民路、蔡鄂路四条主道之间,是个繁华商业地带,这些实在给人太多的想像空间。但我和贺主委的第一次苏家巷综合楼之行,让我来了个透心凉,我都不得不承认,我这个人过于浪漫。


  综合楼基本是在黄兴路、解放路、人民路、蔡鄂路围成的方块的正中间,它到上述四条路的直线距离都是150一200米,要命的是四条路到综合楼的道路都很窄,开车进出都很困难,加之90年代初设计的房子,没有考虑停车的问题,所以综合大楼连一台车都不能停。周围虽然人口稠密,但都是些居民及打工的,消费能力不强,而且这一片是待拆区域,政府也不可能再投资改善什么。典型的商业死角,甚至可以说是城市死角。


  贺主委自我们开车从解放路进入灯隆街那条窄窄的巷子起便摇头不止,评叹不己,但当我们看完综合楼后,贺主委头也不摇了,也不评叹了。


  综合楼之烂,已经超出了我对房子的认识。装了电梯的综合楼,电梯没有使用一次,但电梯已经锈迹斑斑,能拆走的都拆走了,包括电机。房子内能拆走的也都拆走了,铝合金门窗、电线、甚至连铸铁的下水管道。有的楼层甚至连砖墙都没砌。唯一光鲜的是有一面玻璃幕墙,但从幕墙上缺失的几块,可以想见这其实是一个可以爆炸多次的炸弹。消防应当是根本没做,整个楼,连一个消防栓都没有,所谓综合楼,就只是一个有着多个隔层的水泥框架。还别说招商,连基本的使用功能都不具备。


  在综合楼内见到张志明时,来意还没说明,张志明便开始咆哮,不付清他的工程款,这栋楼谁也不想进来,谁来砍死谁。


  回来的路上,我和贺主委都不讲话,各想各的心事,沉默首先是贺主委打破的,贺主委十分抱歉的说,想不到给了一个这么烂的事给你做。现在提出不干,虢部长那里不好说,要么你先干一段时间,到时她再向虢部长汇报说这事实在干不了,解除委托算了。


  至此,我已找不到半点干的理由了,这真是个烂到了极致的事情,这些事,已经非律师能解决的了。贺主委的建议可能是最好的了。反正我也没拿民主党派一分钱,不存在脱不了身,反正这个事民主党派也数年数人数次都解决不了,也不存在没面子。


  虽然知道放弃是最好的,但总是不甘心,我犹豫了几天,跟贺主委说,还是想试试。


  于是张志明父子仨人便到了我办公室,跟张家父子仨讲道理是没法讲下去的,他们有他们的逻辑,他们反正就是要三百万,谁少给就找谁拼命,张志明40多岁来苏家巷,如今60多岁了,认为在苏家巷受尽了委屈,谁讲的话不中听,他就要和谁拼命,我讲他要300万没道理,讲他占了综合楼不给民主党派更没道理,他便要抱着我跳楼……


  张志明走后,在一旁作记录的助手小唐都劝我放弃,别事没办成反送了卿卿性命。但结局的完全不可知性强烈的吸引了我,我下定决心一一干下去。


  我分析综合大楼的所有问题,张志明的工程款是关键问题,也是最难的问题,只有将张志明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问题相对就好办一些了。


  张志明提出三百万的要求,肯定过高,我认真分析相关资料,得出的结论是90万元左右是合理的。90万元和300万元,差距实在太大。如果只就数据讨价还价,肯定是谈不下来的,要谈得拢,必须要将张家人引到理性计算工程款这条途径上来。但要将张家人引到这条途径上来,谈何容易!民主党派已经谈了十多年,都不能和对方理性协商。


  我分析民主党派十多年和张志明一直谈不好的原因,除民主党派没有熟悉工程结算的专业技术人员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民主党派按月给张志明5000元,张志明拿了这些钱吃住不愁,衣食无忧,所以每次谈判,张志明就抱定一个心理,谈成了,自然好,谈不成,也无所谓。


  必须要打破张志明这种心理,我便和贺主委商量,从当月起停止支付那5000元,理由是这次统战部、民主党派下了决心要彻底解决该问题。我已经预知了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我要贺主委作好迎击张志明吵闹的准备。


  当月没有拿到5000元的张志明,彻底激怒了,不再是张家仨男人来找贺主委吵闹了,张家俩女人也同时出动,张志明的女儿也凶悍得很,居然还将贺主委办公室门都踢烂了,张志明老婆也来了,带着一只摔断的手,虽可怜兮兮,但无赖劲十足,不给钱就不走。


  实在难为了处于风暴中心的贺主委,为了单位的事,受尽了谩骂威胁,好多次,贺主委问我,怎么办?我说:一是坚持,比耐力,二是告诉他们,必须要找喻律师,因为民主党派已经全权委托喻律师。


  吵了贺主委两个月,张家没有从民主党派拿走一分钱,两个月里,我也没和何家有任何联系。虽然第一次在我办公室见面时,和张志明有一次不愉快的争吵,张志明也发誓不找喻律师了。但两个月后,张家人还是主动来我办公室了,张志明誓言在先,他没来,来的是他的儿子和女婿。


  张灿平这次来,歉恭了许多,左一拜托,右一拜托,同时还暗示了给我的好处。


  我心明如镜,我知道今天的谈判不会有结果,今天应当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没有十轮八轮,是难得有结果的,所以,张灿平谈虚的,我也跟着谈虚的,我要张灿平将所有材料找法律专业人士去分析,300万有不有道理,同时告诉他,不是金额问题,而是有不有理的问题。张灿平恭维我,说民主党派谁谁谁说了,此事是喻律师说了算。我说,我是受人之托,我的工作只是将证据弄扎实,法律分析清楚,我也要接受七个党派的质询,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委托人一一七个民主党派,同时我还告诉他,我不要他任何好处。


  之后,我们便聊了很多建筑和预结算方面的事,张灿平走时,我相信,何灿平一定不会怀疑,喻律师不但懂法律,建筑和预结算方面,也不是门外汉。


  第三轮谈判下来,张家要价是220万元,同时信誓旦旦的要给我个人30%,虽然我一再声明,我一分钱都不会要,他所拿到的每一分钱都是他的。但张灿平总是信誓旦旦:"喻律师,我晓得做人"。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谈判后,张家已经降至170万元了,对这个结果,贺主委有些欣欣然了,总算看到了成绩,总算低于200万元了。


  贺主委问我,合理的金额应是多少,我把我的计算式给她看,告诉她90万元左右时,贺主委还疑虑重重,她觉得这是一个很难企及的目标。


  从与张家第一次接触起,张家一直在套问民主党派的底线,我一直没有告诉他们,我知道,一旦告诉他们,他们会认为差距太大,而没有信心下谈。这个问题我一直与何家打马虎眼,直到张家将其要价定为140万元时,我第一次将张灿平拿到办公桌旁,依据合同及相关资料一步一步计算,计算出的结果是87万余元,何灿平每提出一条异议,我便将其解释驳回,七、八条异议后,张灿平虽然不服,但也无话可说了。张灿平将我的计算式带走,说是和家里人商量。


  商量的结果是:不管怎么样,张家反正要140万元,低于140万元免谈。


  免谈的决心是比较坚定的,张家不再有人找我,也不找民主党派,我主动找他们,他们也不理睬,谈判陷入僵局。此时已经是2010年11月份了,离第一次与何家人谈判,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要打破这种僵局,而又不能让步,还是要进攻,进攻,找准攻击点是关键,如果攻击点是工程款结算,那太复杂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半会是扯不清的。我选的攻击点是张家强占综合大楼,侵权,进攻方式是到法院诉讼。


  当所有的诉讼准备完成后,我找到张灿平,告诉他,民主党派准备诉讼了。


  张灿平一脸轻松:诉讼就诉讼,我就不信,哪家法院敢不判工程款给我们。


  我告诉他,民主党派不是打工程款纠纷,而是认为张志明强占综合楼,构成了侵权,要求其搬出。


  颇感意外的张灿平心里明显有些虚,因为他知道,这个官司,何家是100%要输的,但张灿平嘴上还硬着,"看民主党派谁敢来赶我们出去"。


  我说,明主党派肯定没有谁来赶你们出去,要赶也是法院赶,民主党派打这个官司的目的,并不是要赶你们张家出去,你也知道,该楼随时都有可能拆迁,拆迁时你们肯定会吵会闹,你们一吵闹,领导肯定会追究民主党派的责任一一是谁同意你们住在综合楼里的。有了法院一纸判决,民主党派便完全可交差了。


  张灿平无语了很久,我猜想,他一定在想,如果法院判了他们张家占用综合楼行为是非法的,那该楼拆迁时,张家借此闹事逼工程款也没了可能,而该楼一拆除,张家便没有任何可威逼民主党派的筹码了……


  适时,我从案卷里抽出何志明的身份信息,说,你们原来是湘阴籍,不是望城人啊!


  张灿平又一怔,说,是的,我们是湘阴人,只是挂靠在望城莲花建筑公司。


  我说:我已经和民主党派谈好了,帮他们打完这个官司,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们和民主党派工程款的纠纷我就不管了。官司的事,起诉前的准备工作我已经完成了,下星期就到法院立案。


  张灿平明显触动蛮大,语气软了很多,表示要回家和他父亲商议商议。


  就综合楼的事,之前,我一直没有和市委统战部汇报,主要是心里一直没底,市委统战部也没有过多过问,主要是这个事拖了太多年,经历了太多人,都没有解决,对我来解决此事,没有多少信心。但到了这个时候,我必须要找统战部汇报一次了。


  听取我汇报的是统战部常务副部长吴部长和党派处罗处长,他们对我前段的工作很满意,并同意了在100万元以内解决何志明的问题。


  再见张灿平时,我直接告诉他,我只有权在100万元以内来解决问题。


  张灿平便给出了一个98万的要价。


  在有七个党派专职副主委和机关事务办负责人参加的专题会上,我将张家的要价报告给与会人员,与会人员都觉得这个价格可以接受,对我从300万谈到98万不无钦佩。但与会人员又都有了担忧,这98万从哪里来?从机关经费里来?那肯定没人愿意,机关经费就那么一点点,拿走98万元,每个党派都要受损,如果是这样,他们情愿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通过统战部找市财政要钱,但财政的钱都要在预算以内的资金才有可能,该款显然不在预算内。


  大家一脸戚容议论了很久,作了很多设计、预想,最后还是把目光盯在我身上,"喻律师这98万元怎么办?"


  其实,对综合楼的招商一直没有停过,只不过要将一个缺胳膊少腿、还一脸麻子的姑娘嫁出去有些难,更要命的是娘家人还要一笔丰厚的彩礼,这工作做起来感觉有点痴人说梦。


  综合楼要招商的消息发出后,来谈的人还是蛮多,前后可能有二十拔,但看过房屋后再来谈价格的,寥寥无几,当知道租赁这么个房屋,还要先借100万元给民主党派时,便只剩下黄老板一个人。黄老板在小县城赚了些钱,想来长沙发展,正急于寻找进入长沙的机会,所以在别人眼里完全无须考虑的机会,黄老板也磨磨憎憎一翻。


  我捕捉到黄老板急于进军长沙的信息,便适时的告诉他,该房屋的背景是长沙市委统战部和民主党派机关,其信誉度肯定这高于个体户和一般的公司;该房屋的位置不管怎么样说都是位于市中心,商业价值有潜力可挖。


  黄老板顾虑蛮多,很直接向我提了很多问题。


  黄老板:这片土地已经被政府收回,是否意味着该房屋随时可能被拆迁?


  我说: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你不用担心,首先,拆迁这一片要大几十个亿,目前房地产进入下行通道,开发商在土地购置上会谨慎出手,该土地估计三、五年不会有开发商来买;其次,拆迁了也不用担心,拆迁时是要赔装修损失的。


  黄老板:这里停不了车,进车也不方便,房子能作什么用?


  我告诉他,车辆进出不方便,作写字楼或洗脚城等场所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可以作商务酒店,客源主要针对旅游团队和从周围酒巴出来的客人,旅游团队可以从人民西路百果园处下车,走200米麻石路就到酒店。走这200米,可以让游客没有意见,那就是给游客增加一个旅游项目,这个项目名称我都为他取好了"走麻石巷子,游老城长沙"。


  黄老板是个蛮精明的人,每一个细节都计算得很周到,但我胸有成竹,总能应对自如,我给了他很多设计,很多创新。七八个回合下来,黄老板完全折服于我,同意先借100万元给民主党派,然后将综合楼租赁下来改建成一家三星级标准的宾馆。


  当黄老板的100万元打到民主党派帐户时,民主党派认为我简直是位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术大师了。


  钱到手了,张志明的事就解决了。张志明搬出苏家巷综合楼那天,我独自来到苏家巷综合楼,远远的看着张家把家俱一件件搬走。此时我的心情也还蛮复杂,我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喜悦,甚至还有丝丝凄凉,因为我的出现,我不知自己是积德还是损德,张家老小要搬离一个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可能在张家人的期望中,并不只有98万元……


  张志明发现我后,快步朝我走来,我内心竟有了一种不祥的紧张,和我吵了大半年的张志明,要抱我跳楼、要拿菜刀砍我的张志明,今天居然一脸真诚的和我握手,连声说谢谢,没有贺主委当管委会主任,没有我的出现,张家不知还要在这建筑物内住多少年,且不知道最终会是一个什么结果。有了这笔钱,张志明夫妇完全可以安渡晚年了。


  张志明的问题解决了,统战部和各民主党派对贺主委是赞扬声一片,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届管委会主委没有解决的问题,在贺主委手中解决了。


  那段时间,我也听足了感激、赞扬的话语,大家都祝贺我解决了综合楼的问题,我想是他们误解了,因为何家吵得最厉害,在统战部和民主党派领导思维中,何志明的问题就是综合楼的问题,综合楼的问题就是张志明的问题,张志明的问题解决了,似乎综合楼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所以他们和我见面时都祝贺我解决了综合楼的问题。


  张志明搬走了,我得到了一声真诚的谢谢,但我没有丝毫的喘息,因为我又被另外一个人盯上了,龙卫华,前进物业公司的经理,1993年前进物业公司和民主党派签了一购房合同,前进物业公司出资37万余元购得综合大楼第8楼198平方米的房产,但民主党派按合同约定收了前进物业公司一半的购房款后,并没有按合同约定交付房产,而是将该部分房产产权直接办到民主党派名下。为此,龙卫华进行了长达10多年的奔走呼嚎,但10多年奔走呼嚎的结果是民主党派管委会一次又一次没有结果或无法执行的会议纪要。这期间,龙卫华也找过市委统战部的领导,甚至还有些领导对此事有过批示。其中有份批示就是虢部长批的,批示的内容都很原则也很圆滑:依法妥善解决。


  与张家大吵大闹的风格炯异,龙卫华不吵不闹,见面就要请你吃饭,也会带些社会名流与你见面,会和你陈述她的理由。当初我和何家斗得天昏地暗时,我告诉她,必须先解决何志明的问题后才能解决她的问题。她也表示理解,同意等。


  张志明的问题解决后,龙卫华便盯我盯得很紧,天天电话,一打就是几十分钟。龙卫华的电话你还得认真听,耐心解释,在付出巨资(93年的18万多元绝对是一笔巨资)并搭上十几年的奔走呼嚎之后,还是什么都没得到,我完全能理解电话中透出的种种威胁信息,毕竟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想虢部长提出的不出乱,应当更多是指龙卫华这里)。


  龙卫华的问题其实很简单,说穿了,就是民主党派违约了,双方签了合同,购买人依合同约定支付了购房款,作为出卖人的民主党派,将房子交给人家就完事了。可民主党派不但没交,还把房子产权办到了自己名下。当年交付没问题,现在要交付都交付不了,交付不了有四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93年时,国资管理条例尚未出台,民主党派不经国资局或财政局出卖房产,并不违法,可现在处置国有资产要走一个复杂的程序,按现在的程序是无法达龙卫华要房的目的的。


  其次,房子在民主党派名下,国土已经被收回,走正常程序,房子根本过不了户。


  再次,龙卫华提出了违约赔偿,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的违约金是总购房款的1%每天,十多年了,违约金都800多万了。


  最后,就是一个心态的问题了,93年的房子,至今怎么说也翻了几倍,这可能也是民主党派商量来商量去,龙卫华拿不到房产的一个原因。


  说实话,我是蛮同情龙卫华的,她有什么错,权力被侵害了这么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十几年的奔走呼嚎而没有结果,还能保持相应理性,还在相信组织,也是难为可贵。


  我给龙卫华出主意,鉴于上述四个方面的原因,我建议她走法律诉讼途径来解决,通过诉讼,求得一纸判决,凭法院的判决可以去房产局强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因为该房屋拆迁在即,也可以不办过户,省下一笔过户费,拆迁时,凭生效的法律文书找拆迁部门获得赔偿。


  龙卫华在找房产局和其他律师求证后,采纳了我的意见,不知是出于对我的信任还是不放心,龙卫华一定要我为她指定律师,代理费她可以多付。我坚决不同意,告诉她,这样做是违规的,我不愿违规。


  民主党派在2011年7月份收到了长沙中院送来的起诉状副本,龙卫华除了要回房子,还要求民主党派支付688万元违约金。当看到688万元违约金时,我还是很感慨,真不知是哪个律师会给龙卫华出要688万元违约金的主意,在之前我给龙卫华有过分析,违约金基本难拿到,龙卫华也说她的期望值就只要将房子收回,违约金要不要无所谓,现在主张688万元的违约金,龙卫华要多支付十几万的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


  和龙卫华的官司双方都抱定了协商解决,所以法院连庭都没开,就组织双方协商了,民主党派愿意将房产交给龙卫华,但不愿承担违约金,龙卫华将违约金的要求一再降低,希望民主党派能支付部分违约金,弥补她这些年的损失。为这事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后来我找龙卫华说,你房子本来是住房,现在民主党派将其租赁给黄老板作营业用房,拆迁时营业用房的补偿标准远远高于住房,用这头的利益足可以弥补她这些年的损失。龙卫华接受了我的观点。


  龙卫华思想通了,案件很快调解好了,龙卫华的事就告一段落。


  处理完龙卫华的事后,综合楼的事务基本结束,在处理龙卫华的事的过程中,还将龙泽树索要养老保险、拖欠电梯安装款等等一系列二三十桩纠纷一并处理了,这些纠纷民主党派应支付三四百万元,但通过谈判等等手段,民主党派没有再拿出一分钱。


  还要说一点的是,黄老板接收该综合大楼进场装修,可谓历尽艰辛,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甚至动用了公安才将事态平息,我也收到了来自所谓的黑社会的死亡威胁。


  2011年春节前,贺主委半开玩笑半认真和我说,今年这个时候少了一件事。我笑,她也笑,我们都明白少了一件什么事,往年这个时侯都要去安抚何志明,以保证正月初八市委书记来看望民主党派时不出状况。机关事务办也轻松多了,每个月不但不要支何志明5000元了,还可以收点房租,综合楼水费也无须支付了。


  2011年5月28日,黄老板的金港湾商务酒店正式营业了,昔日破败不堪的综合楼成了拥有客房79间、三星标准的商务酒店。酒店客源很大一部分来自旅行社,旅行社旅游项目中多了一条"走麻石巷子,游老城长沙"。酒店生意红火,至我写这些文字时,这一片没有拆迁方面的新信息,房地产市场还是不愠不火,三、五年内不会拆迁似成定局。黄老板经常叫我去酒店坐坐,喝喝茶,谈论谈论经营方面的事。


  2011年,长沙市委统战部给长沙市委的年度工作汇报中特别将综合楼的解决作为一项不菲的成绩报告,一个律师的工作作为一项成绩摆在市委书记的案头上,这是我作律师的光荣,也是律界的光荣!


  总结


  不出钱,不出乱,不违法,这是对我作律师综合能力的一大挑战,对我情商智商的综合检测,总算是不辱使命,在没有拿委托人一分钱代理费,甚至没拿一分钱工作经费的情况下,将一个委托人可能要付出上千万元的系列纠纷,在100万元内解决,且这100万元还系我为其筹措。面对一触即发的矛盾,能和对方当事人斗智斗勇,最后都协商解决,达到最佳理想的效果,这是律师平衡能力的体现。该系列纠纷的解决,律师的法律知识只占小部分,大部分还是商业能力、协调能力等等综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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